1984年蔡志明大學畢業到深圳工作，從一名普通醫生不斷進修，到1996年當上院長，至今有30年院長經歷。他是我國首位腫瘤合成生物學的國家973計劃首席科學家，曾被評為全國勞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的獲得者，也是全國優秀院長。蔡院長曾帶出120多個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和博士后，當中不乏主任、院長、國家重點項目的首席科學家，桃李滿天下。在本期醫者仁心的采訪中，蔡院長談到“合成生物器件干預膀胱癌的研究”項目的最新進展；對于青年醫生如何才能在科研之路上有所成就，他分享了他的科研心得以及培養學生的獨到經驗。目前蔡院長擔任廣東龍城醫療集團院長，他介紹了醫院的特色——康復醫學，特別是兒童康復和植物人蘇醒治療，未來他計劃成立全世界最大的植物人蘇醒中心。

1、您的早年經歷如何塑造你的成就？

這個要感謝深圳。讀大學的時候，我在汕頭大學醫學院的圖書館看到深圳特區報。那時候的特區報是一張黑白的報紙，經常能看到深圳的新聞寫著 “深圳要建特區了”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很振奮人心。深圳離香港澳門又那么近，所以我就想畢業以后來深圳工作是最好的，于是在改革開放的前沿來到深圳。一晃就過去40年了，確實也做了不少事情。從在深圳當醫生，到去上海進修，去廣州讀碩士、博士研究生，回來以后從1996年開始當院長，至今已經29年了，在咱們中國乃至全世界當了20多年院長的并不是太多，我是其中一個，也取得了一些成績，無論在臨床工作還是科學研究，還是醫學教育、帶學生，我都做了一些對社會有益的工作。所以我很榮幸在2016年當選為全國勞模，也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的獲得者，也是全國優秀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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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從您自身經驗出發，對于一名醫生來說，到不同醫院或者不同國家訪問的重要性？

醫生除了在自己醫院學習工作以外，要多到外面去看一看。比如在市屬醫院非常有必要到下面的醫院看看，到基層看看，到農村偏遠的地區看看。還有重要的是要到上級醫院去看看，像廣州、北京、上海，國外就包括歐美發達國家、日本、新加坡等，多看是有好處的。我的宗旨理念就是鼓勵我們的年輕醫生“逢會必到，逢會必講”，經常到外面看看，去吸收別人的經驗，也把自己的經驗傳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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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您擁有29年院長經驗，您認為醫院管理的重點內容是什么？

我當了29年的醫院院長，我沒當過副院長，直接就當正院長，也是法定代表人。從事院長這么多年，我感覺管理醫院跟管理家庭、管理個人是相通的，一定要把全身心投入醫院的工作，勤奮放在第一位。同時要有國際、國內視野，要向兄弟醫院學習。要發動我們的員工敬業愛崗、愛學習，培育終身學習的能力。同時對待病人如親人。做好醫院的文化建設、醫德醫風的建設和廉政建設，這樣的醫院才有好的口碑，醫務人員也才有好的口碑，病人才會上門來找我們解決問題。

4、請介紹一下廣東龍城醫療集團。

我當了29年的院長，其中有21年是在三家公立三甲醫院里面工作，還有7、8年時間在籌建一家公立醫院。現在來到廣東龍城醫療集團是（做院長的）第29年了。廣東龍城醫療集團最開始叫深圳龍城醫院，深圳龍城醫院是一家社會辦醫的三甲醫院，它在2017年就成為中國第一家三甲康復專科醫院，2023年通過三甲的復審，是一家在全國800多家社會辦醫醫院里面排名第一的醫院，是一家很有影響力的康復專科特色醫院。目前這家醫院有700張床位，收治了500多個病人，在康復醫學領域還是很有名氣的。

之后他們又在廣州創辦了第二家醫院，就是廣東龍城醫院跟廣東龍城康復醫院，位于廣州增城，一共有3000張床位，2025年4月13日就要開業了。

這個集團確實是一個很值得去努力工作，去做出貢獻的一家醫療集團，因為它很有特色，它聚焦在康復醫學，覆蓋范圍廣泛，跟全身各個系統都相關，腫瘤、心腦血管以及其他各個系統的疾病都有康復的問題，而且現在我們的康復醫學也前移到治療中、治療前等等。所以康復醫學是覆蓋范圍很廣的，很值得泌尿外科專業的醫生或者是從事醫院管理的專家去做一次人生的新探索。

5、請分享廣東龍城醫療集團比較深刻的病例。

我認為這個醫院有兩個科做得非常好，其中一個是兒童康復科。兒童康復科主要治療兒童自閉癥。兒童自閉癥做得最好的時候有100多張床位，有100多個小孩，多數都是外地的小孩。自閉癥的小孩家庭是非常痛苦的，小孩不說話也不上學，家長非常著急。治療方法有很多，但很多效果不好。醫院就請來了一位專家——龔建華院長，他在治療腦癱、自閉癥方面做得非常好，所以他能夠募集到很多病人舍近求遠來找他。今年是100張床位左右，明年要擴大到150~200張床位。因為自閉癥病人治療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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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有些傷得很重的病人變成植物人了，植物人就得想辦法蘇醒，讓他從昏迷狀態變成蘇醒狀態，甚至能夠說話、能夠看見東西。在蘇醒治療這方面，醫院已經做了73例昏迷病人的蘇醒了，這也是很有成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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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正想要幫他們組建一個全世界最大的植物人蘇醒中心，設置幾百張床位，讓很多植物狀態、沒知覺狀態的病人能夠盡快通過我們的綜合治療醒過來。這方面的工作也是很有意義的。比如這些病人散落在全國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醫院里面，他對于醫院來講是一個很重的負擔。如果集中在我們醫院治療，我們手段很多，方法很多，技術也很多，力量也很強，使病人快速得到最好的照顧跟治療，也讓很多病人從植物狀態逐步蘇醒過來。這個工作也算是一個世界難題，也極有挑戰性。

6、從管理公立醫院到民營醫院，建設廣東龍城醫院醫院面臨的挑戰和應對計劃。

不同體制的醫院其實跨度很大。公立醫院有公立醫院的做法，跟民營醫院的做法有很大區別。它的宗旨跟公立醫院一樣，都是為了病人的醫療、保健、康復等等。宗旨一樣，但是做法不一樣。比如公立醫院是政府給了很多很多的支持，包括用地、聘人，包括一些資金的支持等等，支持力度比較大的。

社會辦醫也有一些支持，雖然它支持力度沒有公立醫院那么大，但是它也有它的優勢，民營醫療機構有體制和機制上的一些優勢。它雖然自己要出資，還要納稅等等，但是它的體制、機制比較靈活。公立醫院體制方面比較慢一些，民營醫院想到要做什么就可以做，指揮比較靈活。所以我認為民營醫院跟公立醫院它是一種互補的關系，是一種差異化發展的關系。公立醫院更多的要體現它的公益性，要做好一些重大疾病的研究，還有就是培養人才等等。民營醫院要做專科、做特色，在這方面做差異化，所以我覺得公立、民營總的宗旨是一樣，但是它的側重點是不一樣。雖然跨度很大，也很值得去好好體驗一下。

7、您領導的“合成生物器件干預膀胱癌的研究”項目是中國首個腫瘤合成生物學研究的國家973計劃項目，請分享該項目最新進展。

合成生物在中國是比較新興的研究領域。我是接觸得比較早的，這個立項是我們中國首個醫學合成生物學的國家重點研究項目，我也是深圳市第一個國家973計劃的首席科學家。經過這么多年，從2013年立項到現在也歷經十年了。我們這個項目在2017年快要結題的時候給深圳市的領導寫信，希望讓我們科研成果能夠轉化，能夠產業化，這方面政府給了很多支持。我們成立了國家合成生物學技術應用的工程實驗室，組建了國家重點實驗室，也組建了國家的生物制造產業中心，都是一些國家的創新載體。目前我們團隊有超過1000人，做出的成果在全世界醫學健康領域應該處于比較領先的地位。目前我們的產業也做得非常好，做出很多產品，包括對于一些癌癥的治療、心腦血管疾病的治療、對疾病的跟蹤、對疾病的看護等等，都做出了一定的成績。

8、據統計，我國醫學成果轉化率低于8%，而歐美國家該轉化率在70%左右，您認為如何做好醫學科學成果轉化工作？

首先可能要糾正一下，中國的科技成果轉化率也不會那么低。因為這幾年國家，尤其是醫療系統把一些成果轉化列入國考的指標以后，轉化率應該是比較高了。我認為我們國家一些科研成果的轉化率應該達到15%~20%以上。國外科技成果轉化率也沒那么高，如果能夠有一半左右的成果轉化率也就差不多了。

另外如何提高我們科技成果的轉化率，可能我們要精選一些有用的專利。建議國家專利部門審批真正好的專利、核心專利時通過率高些，而對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專利則嚴格把關，精益求精。

第二，國家用制度來保證這些專利能夠得到有效的轉化。所以像醫療衛生系統在國考指標里面就專門列出每個醫院每年必須有多少成果要實現轉化，那么積極性就高了。

第三，制度上要求你轉化的東西是一個能用的產品，不是說你這個產品你說轉化了，可以在動物里面實驗就可以用了。到人體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一定要把一些能夠做真正治療的產品、診斷的產品，尤其是可以產業化的，可以在市場上流通的產品，才是我們最終的目標。

在這方面我們國家有些醫院是做得非常好的，像深圳市第二人民醫院的科技成果轉化是比較好的。我們國家每年都有創新轉化的排名，包括上海、北京、廣州、深圳在創新轉化這方面是做得比較好的。

所以我們現在帶學生要求他除了報課題、寫文章、做論文以外，在選題上要瞄準能夠轉化的一些項目。我們說臨床研究生要以臨床問題來導向，要產出一些能夠解決臨床問題的成果，這樣就更加接地氣，更能夠解決病人的問題了。所以多方面齊抓共管，一定能夠把科技成果轉化的工作提高到一個新的臺階，這個是可以做得到的。

9、您先后承擔國際和國家級研究項目18項，發表SCI論文200余篇，擁有豐富的科研經驗。請問青年醫生如何找到適合自己的科研方向？如何才能在科研之路上有所成就？

在醫學院出來從事臨床工作的青年醫生，我們主張他們一定要面對臨床、面對病人，看看臨床有哪些問題是不能解決的，要通過思考、臨床實踐、查閱文獻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比如我的一些新的產品、新的工藝、新的外觀，或者是一些改變途徑、老藥新用等等，來解決病人的問題。所以一個臨床醫生如果要做科研，不主張他做過多的基礎研究，做動物實驗、發論文，這是從事純科學研究的研究所、大學等等要做的工作。

臨床醫生做的科研工作一定要結合臨床來做，結合病人的需求來做，這樣你做出的成果才有用。所以我經常跟我的學生講，你們選題一定要選跟臨床有關系的題目，這樣做才更有臨床意義，更能夠解決病人的問題。

10、您培養了很多出色的醫院管理者，請分享您獨到的經驗。

在這20多年我一共帶了120多個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和博士后。首先我要求他們做到的，我必須自己先做到。比如學外語、做實驗、查閱文獻、寫綜述和寫論文，這些我自己是能夠做得到的，我做到了才能夠帶領他們。

第二，我們經常開組會，每個星期開一次，而且開組會人大家不能請假，有事都要線上參加。每個組會都有一個主題，有人主講、進行討論。還有不能用中文講，要用英文講。同時鼓勵我們學生經常外出參加學術會議。每個學生都要有科研立項，包括國家省市的自然科學基金的立項，也包括有水平的論文、有影響力論文，還要報1~2項專利，達成這樣的目標才能夠出站、畢業。

所以我帶的學生水平還是比較高的，很多單位都搶著我們的博士、博士后，很多著名高校也搶著我們的碩士生攻讀博士。這些我們都已經做到了，還做得非常好。

有些學生后來成長起來了，有些當上科主任、實驗室主任，有些當了國家重點專項的首席科學家。我團隊里有兩點是很有特色的，有2個國家工程實驗室，同時有6個青年才俊當了國家重點項目的首席科學家，很多當博導、碩導，有些當了院長、副院長。我的學生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在臨床、教學、科研各自的領域做出應有的貢獻，這是我覺得非常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