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生命時報

受訪專家：北京大學腎臟疾病研究所副所長、教授陳旻

本報記者張芳

在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北大醫院)急診樓院內，有一棟六層小樓，北京大學腎臟疾病研究所的很多科研成果就誕生于此。北京大學第一醫院腎臟內科暨北京大學腎臟疾病研究所，作為全國第一個建立的腎臟病專業和博士點，其憑借過硬的學科水平，在2010~2020年已經連續11年獲評“復旦版中國最佳醫院排行榜腎臟病專科第一”。

一例疑難病癥的準確診斷

被病情反復折磨了近半年的曹先生，懷著一絲希望走進了北大醫院的大門。半年多前，曹先生無明顯誘因出現高熱、寒戰，伴惡心、嘔吐、咳痰等癥狀，當地社區醫院診斷為肺炎，對癥治療后高熱有所緩解，卻出現尿色加深、尿量減少、雙側小腿出現皮疹，雙下肢和顏面部水腫明顯。在北大醫院腎臟內科，化驗檢查曹先生有血尿、蛋白尿以及腎功能不全，且炎癥指標明顯升高，伴冷球蛋白血癥和低補體血癥；10天后，曹先生再次發熱、寒戰，并神志淡漠，無法充分交流，檢查發現血肌酐進一步上升至292.4微摩爾/升，炎癥指標進一步加重。北大醫院腎病內科團隊對曹先生的病史進行了仔細梳理得知，曹先生2008年診斷出顱內血管母細胞瘤，進行了開顱手術治療；2019年，由于病情復發，再行開顱手術，卻在術后并發腦積水，并進行了腦室—心房分流管置入術。結合發病特點和對前期治療的反應，團隊就懷疑是感染所致，在了解到他曾做過腦室—心房分流管置入術，一種可能性出現在眼前：腦室分流管若出現感染，可導致分流性腎炎并伴有全身癥狀。于是入院后第一時間完善了血液和腦脊液培養及微生物宏基因組測序，結果提示患者上述體液中人葡萄球菌均為陽性，后續的治療證明，專家判斷無誤。經過多學科的共同努力，患有腦室分流管感染、分流性腎炎的曹先生最終轉危為安。北大醫院腎臟內科教授、北京大學腎臟疾病研究所副所長陳旻說，疾病治療的效果，首先依賴于準確的病因診斷，而這也正是北大醫院腎臟內科的優勢強項之一。

北大醫院腎臟內科：攻克多項疑難病，人才儲備不斷代

北大醫院腎臟內科長期以來除了進行腎穿刺活檢以獲得患者精確的腎臟病理診斷之外，在疾病的診斷方法上不斷有創新和突破。以原發性小血管炎為例，這曾是一種在國內幾乎不為人知的病癥，可導致肺出血、腎衰等嚴重問題，一年內死亡率高達80%~90%。現任北京大學腎臟疾病研究所所長趙明輝教授于1996年率先在國內建立了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AN-CA)的標準化檢測方法，后者是該病的血清學標記物，從而使大量患者得到及時的診斷和救治，這才將其5年生存率逐步提升至如今的90%。北大醫院腎臟內科建立的類似診斷方法或診斷平臺還包括急性腎損傷、血栓性微血管病、抗腎小球基底膜病等諸多腎臟病中的危重癥和疑難雜癥。

長年專科排名第一

北大醫院腎臟內科由我國腎臟病事業的奠基人王叔咸教授在上世紀50年代建立。在過去的近70年中，從王叔咸教授到王海燕教授，再到趙明輝教授等，科室的每一代學科帶頭人都本著“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原則，將臨床與科研緊密結合，由此造就了一個專業過硬的優秀團隊。

陳旻說，從建科之初，帶頭人就深知臨床與科研并重的重要性。上世紀80年代，在王海燕教授的帶領下，科室就建起了生物標本庫，將接受腎穿刺活檢患者的腎組織、血液、尿液和DNA進行分類保存，所有數據資料都可用于日后的科學研究。此外，所有在其科室就診的病人，都能獲得終身的醫學隨訪，并為這些老患者設立了預約隨訪門診的“綠色通道”，不僅極大方便了患者的就診，并且能夠獲得隊列研究中長期隨訪的寶貴數據和生物標本。此正是“問題從臨床來，解決到臨床中去”。

科室另一項寶貴財富，就是人才培養的不斷代。陳旻說，科里尤其重視對年輕醫生的培養，會根據每個人的特長，結合團隊細分方向的發展需要，有針對性地培養專一領域人才，選派年輕人才到國際上頂尖的團隊去深造和學習。以確保所有專業方向都有“儲備”。據統計，該科室目前擁有中組部“萬人計劃”科技創新領軍人才1名(楊莉)，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2名(陳旻、楊莉)、“國家杰青”6名(趙明輝、張宏、陳旻、楊莉、呂繼成、張路霞);“國家優青”4人(呂繼成、崔昭、朱厲、周緒杰)，幾乎占據了國內腎臟專科中同類國家級人才的大半壁江山。更重要的是，北大醫院腎臟內科的幾乎所有專業方向都有杰出人才儲備，可謂“繁星滿天”。這或許也是北大醫院腎臟內科長年被公認為腎臟病專科“執牛耳者”的原因之一。

患者人數超過1億

以往公眾對腎臟病的認識明顯不足，甚至認識僅是少見的專科疾病；但幾十年來，其患病情況已發生很大改變。陳旻說，這些變化主要體現為以下兩點：

患病人數多，知曉率卻偏低。來自北大醫院的全國流行病學調查數據顯示，我國慢性腎臟病的患病率為10.8%，但知曉率只有12.5%，有效治療率更低，近1/3患者初次就診時腎功能損害就已發展到不可逆轉的階段。

疾病譜發生了明顯變化。由于衛生條件不佳，我國過去的腎病患者主要以感染相關的腎炎為主；在衛生條件改善后，不良生活方式逐漸成為最重要的致病因素，代謝性腎病特別是糖尿病腎病的患病率迅速升高并也已成為慢性腎臟病的首要原因。此外，隨著工業化的進程，與污染有關的腎病，如膜性腎病也在增多。因此，為遏制腎病發展勢頭，每個人都應從自身做起，改掉不健康生活方式，不亂吃保健品，不濫用藥物，盡可能將血壓、血糖、尿酸等指標控制在正常范圍內，并堅持定期體檢，一且發現尿檢和腎功能等指標異常，及時到腎病專科就診。

在陳旻看來，無論腎病的疾病譜如何變化，他們的主要任務和努力的方向都不會變。通過臨床和科研相結合，找到創新和有效的診療方法。科研的目的最終是為了解決臨床實際中的問題，確保科研成果的落地轉化，便是他們承襲前輩精神、捍衛科室榮譽的重要責任之一。